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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阳子听完这段辩说,一时沉默。他家境普通,修炼资质也普通,今时今日能成巫祝,全靠巫一大人一手提拔。而在神言宗内,多得是家境殷实和聪明绝顶之人,故而面对其他人,他一直有些自卑,便成“巫祝”之后,内心深处也始终盘亘着不确定性。
此刻面对师无我,昆阳子更是心中缺乏底气。他先前未曾跟师无我有什么接触,却听说过师无我的许多事,尤其他还是拜在巫一座下。少年神童,一直被关在“立身堂”。私底下大家都在说,定是师无我恃才傲物,惹恼了巫一,这才被常年关禁闭,此举实为“熬鹰”。
鹰是一种习性凶猛又高傲的生物,很难驯服,因此得要“熬”它,让它不能睡觉,作践它,虐|待它,不断消磨它的野性,才能将之驯化。巫一这么多年来,关着师无我,便类同于在“熬鹰”,可“熬”了那么多年,始终未能“熬”出个结果,因而恶性循环,总也还是关着。
修行越久,昆阳子感知最深的,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。有些事,就是讲求天定,无论是家境还是天分,都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,后天再怎么努力追赶,总差了一口气。就像有人白手起家,从无到有,往后再怎么掌财弄权,旁人背后议论其时,还不是眼含轻蔑地谑笑一声“泥腿子”出身。
天生没有的东西,后天再怎么去弥补,也不过是遮羞。可有些人,生来便光环笼罩,似是天选之子。昆阳子遇着此类之人,尚未如何,内心总是先怯懦了两分。就像此刻。
师无我坦然洒脱的反应,像一根尖刺,扎了他一下。
他还是觉得此事不妥,同时又觉得师无我所言,并非无道理。像师无我这样的人,总是能有些有别于凡夫俗子的观点,不似他这般畏手畏脚,被规矩限制死。若是硬要让人换纸伞,倒显得他不晓变通,过分老古板,可昆阳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。
目光飘忽着,他的视线最终透过帷帽纱幔的隙缝,落在阿狸面上,怀揣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,昆阳子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小公子意下如何?”
阿狸向来不在意这些,换来换去还嫌麻烦,所以他道:“这样便好。”
三人缄默着用完午膳,已是过午。昆阳子自怀中取出经文,打算做午间功课。他是巫祝,自然不像寻常弟子那般随身携带《戒律书》,所做功课乃是颂念奥义更精深的策文一类。
只是当他打算颂念时,瞥见一侧师无我既未取出《戒律书》,也不开口念经,单单只是结跏趺坐,他心中纳罕,不由问道:“师无我,你的《戒律书》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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