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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金吉身上找到的是安全感。一种她从出生起就习惯了的存在——金吉就像地下街的日光灯管,永远亮着,永远在嗡嗡响,永远不会熄灭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陶叶不需要做任何决定,不需要思考什么是喜欢什么是Ai,只需要沿着两家父母铺好的轨道往前走:等成年了就订婚,到了年纪就结婚,两家店铺之间的那道墙打通了就是他们的家。这条路清晰得像地下街的走廊一样,两边都是墙壁,只有前后两个方向,不会走丢。金吉给她的不仅是Ai,更是一个身份——“金家未来的儿媳妇”,整个地下街都知道,都认可,都在等。这个身份像一件合身的衣服,穿上以后就不用再想自己是谁。
她在叶翼柯身上找到的是共鸣。不是安全感,不是身份,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懂得。叶翼柯和她一样,都是在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压过的人——她在地下街的日光灯管下面压了十几年,他在七岁那年的浴室里被压了一辈子。他们都是从泥泞里长出来的,只不过她长成了地下街走廊里一朵粉sE的洛丽塔花,他长成了老居民楼地下室墙壁上一行没喷完的涂鸦。在叶翼柯面前,她不需要扮演“金家未来的儿媳妇”,不需要扮演“地下街最乖巧懂事的nV孩”,不需要扮演任何人。她可以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,他不会觉得她冷淡,他只会把养乐多放在她面前然后自己继续弹吉他。她可以把心里那些说不清的困惑和迷茫摊在茶几上,他不会用“别想太多”来打发她,他只会沉默很久,然后说一句“我也不知道”。这种“我也不知道”反而是她最需要的——因为金吉永远知道答案,金吉永远会说“你就是喜欢我,我知道”。但叶翼柯不知道,所以他会陪她一起想。
美琳姐的电话是在四月底打来的。
陶叶正在帮家里整理春装换季的衣服,把厚棉袄叠好收进蛇皮袋里,把薄外套一件一件挂上展示架。她妈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,她爸蹲在门口拆一个新的蛇皮袋。店里的固定电话响了,她妈接起来,听了两句,然后把话筒递给陶叶,说美琳姐找你。
陶叶接过话筒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。美琳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夹着跨国长途特有的沙沙电流声,b她记忆中稍微低沉了一点,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调调——脆生生的,像地下街走廊里吹过的一阵穿堂风。
“叶子!”美琳姐在电话那头喊她的小名,声音里全是笑,“你长高了多少?我上次寄给你的裙子你收到了吗?那条蓝sE的,我在原宿买的,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。”
陶叶靠着柜台,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。“收到了。很好看。”
“你穿了没?”
“穿了。”陶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今天她穿的是金吉送的那条鹅hsE碎花裙。她说的“穿了”是实话,她确实穿了,在叶翼柯的公寓里穿过一次。那天叶翼柯坐在沙发上,看到她穿着那条蓝sE洛丽塔从洗手间里走出来,手里的吉他拨片掉在了地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美琳姐的声音从纷杂的电流声中挤出来,笑意还没褪但语调平了一些,“叶子,你呢。你好不好。”
陶叶沉默了几秒。话筒里的电流声沙沙地响着,像是有人在海那边用指尖轻轻摩擦着话筒的金属网。她想起上一次和美琳姐通电话,美琳姐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,她说不知道。那时候金吉还没告白,叶翼柯还没从砂锅米线店的玻璃门后面消失一个冬天,她也还没学会在两个男孩之间像走钢丝一样维持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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